秃鹫

老公觉得他出高彩礼娶我,完全是亏本了,可

发布时间:2025/2/23 15:33:31   

01

林汐是在初春时节生下女儿的。

过了满月宴,小姑娘容貌长开了些,一双黑圆水润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,见人就笑,十分没心没肺。

饶是秦严素来性情沉稳,也不由喜形于色,以至于在取名字的事情上他反复斟酌犹疑,许久都没定下来,最后只好先取个“挽挽”的小名叫着。

只是没想到,这刚出生的女儿,还给他招来了一场小小的麻烦。

秦宅离六扇门很近,彼此只隔着两条长街。

秦严近日都是回家用饭,就为了顺便多看看一天变一个模样的闺女。

可今日的菜肴已满满摆了一桌,眼见热气都快冒没了,还是不见秦严回来,林汐便打发儿子去找人。

函儿刚被他爹绑着沙袋“丧心病狂”地操练过轻功,过程虽然险些废掉半条小命,但成效甚佳。

只见他撑手翻上墙头,同一只轻巧的狸猫般,踩着左右房舍的屋脊,悄无声息地往六扇门的方向而去。

直接从房顶上走的确能省不少时间,不到两盏茶功夫,函儿回来了。

林汐坐在摇篮边的绣墩上,手里拿着个小巧精致的镶银边拨浪鼓,正在逗挽挽玩。

听见庭院里传来儿子落地的声音,她抬头问道:“衙门里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
“衙门没出事,”函儿走进屋来,先给自己倒了杯茶,然后淡定道:“但我爹出了点小事,说是有人递状纸告他拐带妇人,现下被京兆府尹叫去了。”

一杯茶水饮尽,秦小公子还父慈子孝地感叹了一句:“平日都是我爹提审别人,没想到他自己也有上公堂的一天。”

语气多少带了欢快调侃,林汐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。

什么拐带妇人,这罪名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。

替女儿盖好被她踢开的小棉被后,林汐问:“什么人递的状纸,打听清楚了吗?”

“听六扇门的阿翔叔说,是个在西市做生意的商贾,叫周文。”函儿来到摇篮边,伸手捏了捏妹妹胖嘟嘟的小脸,“话说,这场官司还是这小东西招惹来的呢。”

林汐低头看了女儿一眼,诧异道:“你妹妹?”

函儿道:“娘,你生挽挽之前,咱们府里不是在物色奶娘的人选吗?”

“所以?”

“那日荐来的人里,有个叫程五娘的妇人,说是来了府里后,就再没回过家。他丈夫周文就以为,她是在咱们这儿出事了。”

程五娘?林汐凝神回想,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,但隐约还有些印象。

是个二十出头,穿着青布长裙,长得挺周正的妇人。

不过林汐观她做事没另一个妇人稳重细心,所以最后就没留下她。

难不成,她是在离开秦宅之后出的事?

可都过去这么久了,她丈夫怎么才报官?错过人失踪后的前两天,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。

02

直到炊烟时分,秦严才踩着一地夜色回来。

同在京城为官,京兆府尹和六扇门是常打交道的,秦严是个什么为人品行他很清楚,所以叫他过堂也只是想做一下官面文章而已,免得落下个不接百姓诉状的罪名。

秦严便把实际情况和京兆府尹大致说了一遍,然后就告辞离开了,京兆府尹也没拦着。

林汐半开玩笑地说:“你们这么官官相护,那周文也没闹?”

梨花木镂空刻流云纹的屏风后,秦严换好一身湖蓝色交领常服,从后面走了出来。

“他可没胆子闹。”他俯身去看吃饱喝足,正精神抖擞蹬着小腿的闺女。

随着他弯腰的动作,腰间玉佩上的流苏拂在挽挽手背上,小家伙嘴里咿咿呀呀嚷着,想伸手去抓。奈何她人小力弱,手掌都还握不拢,怎么也不能如愿。

秦严笑了笑,站直身子,继续道:“周文去京兆府告状,目的不是为了寻妻,而是想讹诈一笔钱。”

面对这场莫名其妙找上门的麻烦,他不可能毫无准备就直接去过堂。去京兆府前,他让手下人去查了周文的底细。

六扇门在京城的暗桩最多,没多久,和周文有关的消息就到了秦严手里。

周文在西市有家店铺,做的是布匹生意。为了进一步打出铺子的名声来,不久前他新进了一批昂贵的重纬织锦。

谁知却因为看管伙计的疏忽,这些织锦被撞倒的烛台烧了个精光,店铺也惨遭无妄之灾,烧毁了大半。

周文的店铺是他赁来的,于是赔偿屋主又花了一笔银子,至此,他做生意挣来的钱基本都打了水漂。

发现妻子失踪后,他便把主意打到了秦家头上。他也不是真想把秦严怎么着,只想趁机敲诈一把,让他拿钱私了。

林汐听得惊叹不已:“居然想讹你啊,也是好胆量。”

要知道,六扇门可是有自己的监牢的。秦严若真跟他计较,关他一年半载绝对不成问题。

秦严一哂:“也是求钱心切,狗急乱跳墙,诬陷人之前也不把准备功夫做周全了。”

周文以为程五娘只是去个寻常的大户人家聘奶娘,所以想出这么个馊主意。结果他一纸诉状递上去,可不就踢到铁板了。

他本就做贼心虚,在堂上得知秦严的官面身份后,哪还敢纠缠不放,便改口说是误会一场。

“不过,”林汐觉得有些奇怪,“妻子失踪数月,丈夫此时才来追究,而且还只顾着行骗诈钱,这夫妻俩的感情应该不怎么好吧?”

秦严自然也知道其中有蹊跷,但他近来公务缠身,不打算多管闲事,便道:“周文说,他妻子曾告诉过他,要回老家符县探亲,所以一开始就未曾多想。”

林汐点头,所以程五娘也有可能是在符县失踪的。

本以为这事过去了,谁知秦严有一次去刑部办事,意外看见了一份符县县令呈递上来的死刑复核的案卷。

案卷上的犯案人,赫然就是周文。

罪名是虐杀妻子,由程五娘的父亲程索出面诉告,是半个月前刚判的案子。

秦严从头到尾草草看过一遍,凝眉思索片刻,把案卷里的内容誊抄一份带回了家。

03

当天晚膳后,他把函儿叫到了书房,“你来看看这个。”

函儿不明所以,接过他爹递过来的东西,展开一读,待看见开头的犯人周文几个字时,他下意识觉得眼熟,而后忽反应过来:“这人是之前去京兆府告状那个吧?”

秦严指节轻敲了敲桌面,道:“继续往下看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符县县令送上来的案卷,里面写的其实并不是一桩简单的人命案子,准确的说,是互控案件。

程索控告女婿周文虐杀女儿。周文也不甘示弱,同样来到县衙告状,声称妻子程五娘在室有奸,与他人有染。

双方争执不下,又因程五娘下落不明,符县县令只得先把诉状归入卷宗,责令周文先行寻找程五娘。

后来久寻无果,符县县衙还发了海捕文书找人。

直到有一天,符县城外有户乡野人家,在重掘家中枯井时发现了一具不明身份的女尸。因是人命案子,那家主人吓得不轻,忙不迭跑来县衙呈告。

符县县令派了仵作前去验尸,发现女尸已高度腐烂,难以辨认面容。但额骨破裂,肋骨折断,推断死亡时间和程五娘失踪的日子大致相仿。

程索听闻城郊挖出了女尸,当即跑去现场辨认。刚掀开盖尸的白布,他便忍不住痛哭流涕,说女尸正是他失踪已久的女儿。

可周文赶来后,却矢口否认,说女尸并非他妻子。

一来衣饰不同,程五娘最不喜暗沉颜色,可女尸却是灰色短衫外加褐色麻裙。

二来头发不同,程五娘长发如漆,光亮照人,女尸却头发稀疏,鸦髻拳毛。

三是身材不同,程五娘身高腿长,女尸则是赤脚矮身。

秦严用铜剪剔掉灯芯上结出的多余灯花,火苗顿时亮堂不少,放下剪子后,他看向儿子:“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吗?”

函儿点头,指着纸上的一处说:“衣物可以更换,头发也可能在死后变得枯槁,但骨头长短却很难变化。对着同一具女尸,程索和周文却是截然相反的说辞,那必有一人在撒谎。”

只是,他还有一个地方没明白。

若是周文撒谎,那多半是为了掩盖杀妻的罪责,毕竟尸体一日没找到,官府就定不了案。

可若是程索撒谎,又是为了什么呢?错认尸首,对他有什么好处吗?

单凭卷面上写的这些东西,函儿是真想不出缘由了。

04

见儿子眉头紧蹙,秦严唇角一勾,道:“既然想不通,那就去符县重查一遍这个案子吧。”

函儿一脸茫然:“既然案件疑点重重,刑部复勘卷宗的人自会把案子发回符县重审,为什么让我去啊?”

秦严斜了儿子一眼,语调都没变一下:“符县县令因为错判命案被人弹劾了,现在已被停职,符县县衙根本没有能主事的人。”

其实这差事还真轮不到函儿,是他走了些门路,把这案子单独拿了出来。

其一,他觉得这案子难度不高,适合给儿子练手。

其二,那日周文去京兆府诬告他,他不耐烦和他纠缠,基本是以势压人,硬生生逼退了周文。现在想想,还是处理草率了。

事后他重新查了一下,也是巧了,那日秦宅附近竟无一人看到程五娘离开。

秦宅的丫鬟门房倒是瞧见了,可他们算是秦家的人,严格来说,算不上人证。

若不把这事彻底查清楚了,保不齐之后会有人拿来做文章。秦严行走官场多年,绝不随便给人留把柄。

函儿却很是无语,合着这位县令大人还不是第一次判错案了。那他当初怎么当上县令的,拿钱买的官吗?

还没腹诽完,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:“可是爹,我明日书院还有课呢。”

秦严不以为然,“就说你生病卧床了,让你的书童去跟桑夫子请三天的假。”

函儿张了张嘴,很想提醒他爹一句,你这么理直气壮地教儿子乱编理由逃学,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的不太好呢。

而且,万一三日内他查不清楚怎么办,难不成还继续请假,直到查清为止?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函儿就晃了晃脑袋,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。若在规定时间查不出真相,他只有可能被他爹“回炉重造”,想想那情形,他就莫名哆嗦了一下。

说来也是“凄凉”,自打有了挽挽后,真是不比不知道,一比吓一跳。他爹对闺女的态度,和对他的态度,简直一个天一个地。

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,他家倒好,全反过来了。

函儿叹了口气,在心里哀叹人生坎坷。然后第二日天一亮,他就拿着刑部的手令和周文那份复核死刑的卷宗,坐着马车去符县查案子去了。

林汐藏在大门后面,从门缝处看见儿子的马车拐过街角,才走了出来,有些不放心地说:“真让他一个人去?”

站在她身后的秦严没说话,看林汐满脸担忧,他很想说真的大可不必替那小崽子操心。

函儿小时候憨憨的,和林汐颇有几分神似,他原本还担心他不够机灵,谁知越长大心性越狡黠。

看他今日出行的装扮,特意穿了面料最好的衣物,连束的玉带都是挑镶夜明珠的,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贵气。

函儿也就十岁才出头,贸然跑去一县衙门查案,恐被人看轻。但自古先敬罗裳后敬人,看在这一身不凡装扮上,符县衙门的人至少也不敢随意得罪。

这小子,心思还不少呢。

05

符县没了县令大人,只剩下一个二把手,一位姓何的县丞。此时,这位何县丞正伏在案上,睁大了眼去辨认手令上的大红官印。

没错,是刑部专用的印章,只是……

他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,刚到自己肩膀高的函儿,满心狐疑,暗道刑部这次怎么派了个小公子过来勘案,真是奇哉怪也。

何县丞为官十余年,为人谨小慎微,加上自己顶头上司刚被人撬下去,他更得小心行事。

虽然不知道这小公子的来路,但查案手令确实是真的,就连带来的那份卷宗也是他亲自编写,然后呈递给刑部的。他自己的字,自己还是能认出来的。

想到最后,何县丞心一横,反正不管怎么查,他一概配合就是。

函儿自小被他爹悉心栽培,看过不少案卷,也知道查案的章法。在调阅完本地案卷后,他让何县丞带他去重检尸体。

衙门向来有恤刑制度,意思是在命案犯人的最终量刑下来之前,与案情有涉的尸身必须妥善掩埋,随时听候上司复检。

此前枯井里发现的那具女尸,便是被埋在城外乱葬岗了。

何县丞点了衙役和仵作,一行人出了县衙大门,经过衙前布告墙时,函儿目光一顿,脚步停了下来。

布告墙上贴着两张寻人招帖。招帖显然不是最近贴上去的,纸张泛黄,边角卷起,因暴露在外免不了风吹雨打,还破损了好几处,好在上面的字迹还能看个七七八八。

而其中一张,便是程五娘的寻人招帖。函儿视线往下一移,发帖人是周文。

他问何县丞:“这张招帖是什么时候贴上去的?”

何县丞官职不高,但记性甚好,便将那时的情形说了一遍。

周文身上银钱不够,一时半会儿也盘不了新铺子,只能先回符县老家来。而程索不知从何处知道女儿失踪的事,上门揪着周文要说法,最后闹到县令面前。

县令大人责令周文先自行寻人,他只得写出一份寻人招帖,言道能提供线索者,赏银三两。

函儿看了眼与之并列的另一张招帖,是城中一个富商找寻失踪婢女的,赏银也是三两。

妻子和婢女居然是一个价码,周文虽然生意上受挫,但也不至于穷到只出得起三两银子。看来周文和程五娘的夫妻情分确实淡薄。

至于是不是如周文在案卷中所说,是因为程五娘与他人有染,这事得花心思探问一番才知道。而且,京城和符县都要去打听才行。

不过,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尸体验了再说。

06

乱葬岗位置偏僻,极目望去,一片凌乱灰蒙,全是乱石荒滩。

林汐拢住遮风的狐毛斗篷,一路往里走,谁知一个不小心踩到某位仁兄露在土壤外的头骨。估计年岁有些久了,骨质变脆,只听咔嚓一声,头骨兄碎成了好几瓣。

“哎呦,罪过罪过,对不住了。”林汐愧疚地念叨了一句。

抬眼看去,坟堆间有野狗出没的身影,天上还盘旋着几只秃鹫。

她忍不住吐糟:“这符县县令也是,办事太没章法了,就算要暂存尸首供上官复检,也可以让家人带回去安葬嘛。放在这儿,万一棺材不结实,被野狗啃了,或是被秃鹫突突成筛子,到时候鬼才验得出来结果。”

她正抱怨着,秦严微微抬手,侧耳细听,然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。没错,这俩货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儿子,偷偷摸摸跟来了。

只是乱葬岗离县城有些路程,函儿没有自家爹娘腿脚快,所以现在才到。

林汐和秦严站在一个土坡后,隐匿好身形,然后才探头去看不远处走来的几个人。

何县丞在一众坟堆间认了半天,最终指着其中一座,让衙役用带来的铁锹掘坟挖棺。因为埋得不深,铲了没多久,一口薄棺从土里露了出来。

“小公子,这就开棺吗?”何县丞问道。

函儿特别不喜尸臭味,用浸了白醋的锦帕捂好口鼻后,才道:“开吧。”

趁着衙役撬棺盖的时候,他蹲在土坑边,眯起和他爹如出一辙的长眸,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具棺材。

棺材材质稀松,木质已经开始腐烂,显然用的是最便宜的木头,甚至连镇魂钉都没打齐全。总而言之,埋得相当潦草。

这时,衙役轻轻一掀盖板,棺身的木板也随之四散开来,露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
哪怕隔着帕子,秦小公子也觉得一股臭味扑面而来,努力忍住不别过头去。可他只看了尸首一眼,都不用仵作验死因,他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。

“何县丞,这是具男尸啊,你不会认错坟头了吧?”函儿皱眉。

“这不可能啊,县衙埋在乱葬岗等待复检的尸首都会在坟前插个有特殊记号的草标,以防认错。”

他俯身去翻找刚才被拔起扔在地上的草标,“小公子,你看,上面写的就是程五娘的名字,不会错的。”

函儿站起身来,想了想,问道:“当时是谁负责埋尸的?”

何县丞立刻望向对面的仵作,函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瞧见仵作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
何县丞开口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!棺材里的女尸怎么就变成男尸了?”

仵作抹了把额上的冷汗,强自辩解道:“许是之后被人换了……”

“不对。”函儿捻起坟边的一小撮黄土,拿到眼前细看,辨土痕的功夫他早就跟他爹学会了。

“这土是今日才挖开的。”他拆穿仵作的谎话,“说明几个月前下葬的就是这具男尸。”

何县丞闻言,忙拔高声音喝道:“还不说实话!”

辩无可辩,仵作顿时泄了气,只好从实招来。

县令大人当时觉得周文否认尸首身份是在抵赖,动刑之后,周文才认下罪名,被关进死牢。所以安葬女尸前,他只能向程索要取辛苦费。

仵作这行当是个晦气活儿,衙门给的银子也不多,平日就指望埋尸时死者家人给些打点钱,算是种来钱的办法。

可程索非常吝啬,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给,还说尸体爱埋不埋,反正与他无干。仵作被他一阵抢白,气恼之下,便将女尸直接抛进了河,并未下葬。

函儿打断他的话,追问道:“丢进哪条河了?”

仵作指了指离乱葬岗一两里地外的蜿蜒大河,他们一行人站的地势高,函儿一眼便看见了宽阔奔涌的河面,脸色顿时难看起来。

何县丞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对符县的地形更是了解。他一拍大腿,急道:“这可麻烦了!现在是夏水大涨的时候,只怕尸首早就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。”

如果尸首找不到,还如何辨认真伪。

07

仵作不敢去看对面两位的脸色,硬着头皮继续交代。

在他抛完尸后,回家途中,有个途经此地的外乡人在路旁发现了一具饿死的无名尸首,那外乡人心肠挺好,想花钱找人安葬了。

他正好撞见,为了多挣几个钱,便把之前安葬女尸的棺木拿来,埋了那具饿殍,所以棺材里才会躺着一具男尸。

山坡后,几人的对话顺着风声传到秦严和林汐耳中。

林汐小声地跟秦严咬耳朵,“现在尸首没了,你觉得函儿还能查下去吗?”

秦严答非所问:“那仵作的话里,有一处很奇怪的地方。”

林汐点点头,她也听出来了,就是不知道函儿注意到没有。

秦严看了眼儿子的方向,心想小崽子若是聪明,就该知道不用再在尸首上纠缠,直接提审程索便可得到新线索了。

程索既然肯为失踪的女儿闹上县衙,却不肯多花几个钱让仵作好好安葬女儿,让她入土为安。前后行径之矛盾,由不得人不生疑。

也有可能,程索早认出那具女尸不是程五娘,所以才不肯花冤枉钱,任由仵作处置尸身。

好在,函儿显然也察觉了这处说不通的地方。回县衙后,在传唤程索到堂前,他向何县丞详细询问了程家的情况。

程索除却程五娘外,膝下还有一个与周文年岁差不多的儿子,也是在京城做布匹生意。

周文是重利之人,从不顾念亲戚情分。在去年他还使了阴招,抢走了程索儿子所有进货的客商。因为这事,程索儿子赔光了家底,周程两家就此生了嫌隙,再也没往来过。

而且程索这人重男轻女,当初为了帮儿子筹措做生意的钱,便为程五娘挑了彩礼钱给得最多的周文。

程五娘容貌甚美,周文却是其貌不扬。刚定下亲事时,左邻右舍还私下闲话,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。

周文贪图程五娘美色,一开始日子过得还好。可程五娘进门五年都无所出,好容易怀上了,又是个丫头片子,而且没多久就夭折了。

面对日益看厌的妻子,周文越想越觉得,当初出那么高的彩礼娶她是亏了本,对她越发不满,生意不顺时,他还会动手打她。

程索只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从未去周家给程五娘撑腰。

这么个人,会在女儿出事后去状告女婿,明显不是为了给女儿出气,而是另有心思。

只怕是他记恨周文先前抢了儿子生意,所以想利用那具女尸,将女婿送进大牢。

可若是如此,枯井中的女尸又是谁?

脑中灵光一闪,函儿忽想起布告墙上的另一张寻人招帖。

张贴寻人告示,无非两个目的。

一是确实要寻找失踪的人,许下重赏,以期望得到更多线索。还有一种,则是为了报案,如果张帖寻找仍没有结果,便可由官府广发海捕文书代为寻找。

可这第二种情况,可能还有另一种意图,到官府报官,不一定是真的为了找人,而是为了浑水摸鱼,证明失踪之人与张帖人毫无干系。

那张寻找失踪婢女的招帖,描述的形貌体态和之前的女尸大致无二,都是发疏体佝,矮身弓背。

08

想通其中关节后,函儿并未直接出面,而是将各类线索告知何县丞,让他代为审讯一干人等。

倒不是他躲懒,而是寻常百姓没有何县丞的眼力,说不定看他年纪小,反而生出敷衍懈怠的念头,对套话不利。

在何县丞的逼问下,程索交代,他的确是为了报私仇才谎认尸首。那女尸根本不是他女儿。

然后是羁押富商,几番刑讯后,他承认是自己失手打死婢女,然后偷偷将女尸运出城,找了个隐蔽地方埋了。之后又为了掩盖罪行瞒天过海,故意贴出招帖寻人。

之前的符县县令,没有领会第二张招帖暗含的真正意图,也没有将两张招帖联系起来。他想的只有女尸案久查不破,必会影响吏部考绩,所以情急之下,他便糊涂断案了。

何县丞重新提审周文,他依然不改口,说妻子的确与人有染,是个在京城与他家同住一条巷子的书生。

函儿一回京城便直奔那条窄巷,可左右邻人说,那书生已经离开数月了。

线索查到这里,算是全断了。

程五娘是否还活着,又究竟去了何处,只能靠符县县衙的海捕文书继续找寻了。

秦严对儿子的整体表现还算满意,挥挥手,赶他回书院念书去了。

也是无巧不成书,半年后,符县县衙的一名小吏外出办事,闲暇之余去当地艳名远扬的青楼打发时间。在那儿,他遇到了失踪已久的程五娘。

原来程五娘被周文打骂已久,心里悲苦,某日在院中垂泪时,被隔壁书生看了个正着。从那之后,书生便常趁周文不在家时关怀于她。

日子一久,程五娘觉得书生是个可托付之人,便随他私奔了。谁知书生道貌岸然,暗地里是个拐卖妇人的拍花子,可她后悔也来不及了。

函儿知道这事后,突然明白他爹为何说要富养挽挽了。

因为是女子的缘故,程五娘自小不被父亲程索重视,自然也得不到什么疼爱,后来又姻缘不幸无法挣脱。

那书生根本没对她付出过什么,只是嘴上嘘寒问暖,程五娘就傻乎乎地被套走了。

从那以后,函儿不管看到什么好东西,只要适合小姑娘,统统都买回来给挽挽。

他这个哥哥,从此在妹控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。以至于十多年后,心悦挽挽的那个少年真是费了姥姥劲儿,才勉强过了大舅哥这关。当然,这都是后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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